鱼罐头。

很想和你吹海风

凤梨罐头。:

01


02


 


“哥,你们分行的年会是不是昨天也在市里的海洋馆办的。”


 


“怎么了?”


 


赖冠霖接到柳善皓的电话是在下班的时候,他的小臂正搭着自己的呢绒大衣,打算绕到附近的商业街买一份奶酪。位置刚好排到赖冠霖,他轻声说了一句要原味的,继续听着手机里柳善皓聒噪的话。


 


他和柳善皓是家里小一辈中年纪最相仿的,两人更是从初中开始就同校,关系也更亲一些。赖冠霖大学时出国读了金融,而柳善皓在国内读了工商,两人毕业都在银行工作,只不过分配到了不同的分行。


 


他比柳善皓大了一岁,却私心里总把对方像是带孩子一样照顾,从小就把自己摆在了柳善皓监护人的位置上。


 


“年底清算事情太多,我这里还没下班。我车今天限号,哥你能不能送我一趟,去海洋馆。”


 


下班时间无形被推迟两小时在年底太过平常,柳善皓换了工装匆匆出门,隔着挺远就看见街边赖冠霖那辆规规矩矩的奥迪,这车也不太骚包了,一点不像是赖冠霖的风格。直到柳善皓掀开车门,他才觉得一切都没变。


 


赖冠霖的座椅被他往后调了许多,他斜靠在驾驶位,墨镜在鼻梁处架得松松垮垮。仿佛他只要一低头,那墨镜支架就会摇摇欲坠地下滑,给人营造出一种他刚小憩睡醒的慵懒。即使在车内,他也没脱呢绒大衣,衬得肩线很是好看。


 


冬日车内半开的天窗让柳善皓感到一阵寒意,狭小的空间内让他闻见了清冽的冷调男香。赖冠霖像是蛰伏许久的黑豹终于起身,他扣上安全带,另手指了指放在后排的牛皮纸袋。他不喜欢车内有食物味道,只好开着天窗散味。


 


“你先吃点东西吧,海洋馆里真没什么可吃的。”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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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小时的车程被赖冠霖硬生生压缩成了一小时半,他开车向来速度快,即使如此也还是迟到了。目送着柳善皓进了入口,赖冠霖站在馆口愣了会儿神,就这样开车回家吗。又好像有点不甘心,那张脸清晰又模糊,但这不代表赖冠霖就甘心承认,他有点想那个人。


 


有点想他的这个念头让赖冠霖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烦躁里,他突然转身,肩膀处随即传来一阵钝痛。裴珍映闪避不及,像是逃至错路的猎物,撞在赖冠霖宽厚的胸膛。


 


人拥有很多感官,视觉,听觉,嗅觉,触觉。赖冠霖想不清在这一瞬间,到底是哪种感官占了上风,但他的所有感官都在这一时刻为了裴珍映而心悸。


 


裴珍映的脸撞在赖冠霖肩头,他抬起头露出吃痛而微微泛红的一双眼。他画着和昨天别无二致的妆,赖冠霖却在那飞快的一秒里捕捉到,他眼睑处最末尾位置的水钻,少了一颗。


 


冬日的晚风吹得很急,让裴珍映的额发也像是在冷风里颤栗。赖冠霖抬手想要扶住他,却被胸膛前的人不着痕迹地推开了手。


 


眼睛本就是最脆弱的地方,裴珍映撞得眼尾飘红,嗑出眼里一点水雾,脸上的表情却冷峻得很。他连道歉都没来得及讲,就迈步往前跑远了。可等他刚跑出一步,他突然回过头,像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,又像是细到发梢地看了一眼。


 


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明明音量足够让人听清,赖冠霖却非要依靠读着他的唇形判断他说的话。


 


不好意思。


 


赖冠霖看见那双唇上,还是涂着唇釉。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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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洋馆的那扇门就在那里,离赖冠霖只有遥遥几步的距离,他只要追进去就能赶上他,最不济还能在台下短暂的拥有他三十分钟。可他只是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,可耻的无动于衷。


 


赖冠霖知道自己对那个男孩感兴趣,毕竟他早过了会自欺欺人的年龄。


 


但并不会有什么不同。


 


在赖冠霖已经过去和即将到来的人生中,“感兴趣”不成为任何一件事的理由。


 


如果他现在发动车子,那一个半小时以后他就能到家,还能在沙发里约朋友打一盘游戏消磨掉最后的时光。不是应该像是现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,纵容着温暖的尼古丁围绕着自己。


 


赖冠霖站在最高的台阶上吹了会儿冷风,如果说爱这件事在第一秒就会达到沸点,那之后的每秒都会降温退烧,他需要做的,就是让这一切平复下来。


 


他抽了两颗烟,在抽第二根时掸了掸烟灰。赖冠霖是在工作以后才学会抽烟的,工作的庸碌对他来说并不是煎熬,他只是毕业后才觉得有些孤独的时间格外难以相处。烦恼还是烦恼,却能在那一刻让灵魂放轻,好像风就能吹走。


 


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了,裴珍映裹着一件不合身的长款冬季棉服,拉链松垮着也没拉。露出里面墨绿色的高领毛衣,他把毛衣领拉的很高,遮在鼻尖下方,藏住了小半张脸,黑亮的眼睛让他更像是夜色里探出头的小猫。


 


赖冠霖正拿着烟盒,指腹却如何都探不出最后一根烟。裴珍映站在了赖冠霖的身边,把毛衣领往下拽了拽,呼出的一口热气转眼就遇冷变成了白雾。


 


“我当时快迟到了,抱歉撞到你了。”


 


顺着话音,赖冠霖眼角的余光一瞥,一时不知道回话。


 


裴珍映很讨厌化妆,那些小刷子在他脸上扫过的时间就像是折磨的行刑。与此相对应的,他也厌烦卸妆,防水的妆面很顽固,非要用卸妆水才能洗的彻底。这让他现在一眨眼,睫毛还像是黑色的蝴蝶振翅,在眼尾落下了闪烁的鳞粉。


 


他没有在意赖冠霖的回答,自顾自从外套口袋里掏了一盒烟,似乎是察觉了赖冠霖的窘迫,裴珍映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烟盒,示意他要不要来一根。


 


赖冠霖看了眼那盒子,外文的包装,他无奈笑着摇了摇头,说我去那个零售亭买就行了。


 


不远处的零售亭还亮着灯,赖冠霖走过去本想随便买一盒,对方却关着玻璃窗口,淡淡一句打烊了。赖冠霖没经历过这种事,尤其背后还有着裴珍映,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,低头走回来的步子都有点烦躁。


 


这是惩罚吗,惩罚他本应该接过裴珍映递来的那根烟?


 


裴珍映裹紧了棉服一阵小跑,他屈起指节在玻璃窗敲了敲,另外的小臂松松搭在玻璃窗口,赖冠霖不知道他说了几句什么就能让对方回转心意,只见他眉眼带了点笑,接着那窗口一开,抛了一盒烟出来。


 


海洋馆周身泛着冷白的光线,在夜晚给人一种疏离的不真实感。遮掩在草木里的地灯不够明亮,两个人只得借着侧门的壁灯投下的一圈白光。


 


“只有这个了,将就点儿吧。”


 


裴珍映把手里的烟往赖冠霖手里一塞,接着打火机滑盖一声响,给自己点了根烟。蓝莓味爆珠,清凉的薄荷里藏着一点蓝莓果味。


 


白烟衬得他一张脸漂亮的亦真亦假,裴珍映抽烟时不自觉地眯眼睛,烟雾的挥发总是刺激眼睛,而他又格外敏感,一双眼只好时睁时闭。


 


“你下班了?”


 


“算是吧,不过你们分行真多,我们加班一直到元旦前,不然平常我下午就下班了。”


 


 


年末太冷了,冷得裴珍映拿烟的手还瑟缩在袖口,只露出短短的指腹,那风吹得他一个没拿稳,烟就从手里跌了下去,在地上剩了一点圆亮的火光。


 


太笨了。


 


赖冠霖这么想,甚至嘴角没绷住轻笑出了声。裴珍映侧过脸还没来得及装凶,发现有点亮光在赖冠霖的肩膀一闪而过。


 


他今天站在镜子前吹头发时,注意到眼角最末的那颗水钻不见了。他只以为是所谓防水的眼妆也会百密一疏,对着镜子摸了摸那点空缺。


 


而现在黏在赖冠霖黑色呢绒大衣上的水钻,像是天鹅绒上的一颗钻石,更像是他在云端,冰冷而无邪。 


     


赖冠霖稍稍颔首想知道裴珍映在看什么,两个人的额角相撞,短促的相触又很快分开。


 


“应该是当时撞上去的。”


 


“你不回家吗?”


 


“这么晚地铁应该关了,在宿舍睡一晚。”


 


再聊下去气氛就有些尴尬了,赖冠霖找了借口去停车场取车,裴珍映站在原地和他摆了摆手。


 


坐进驾驶位的赖冠霖透过后视镜,好像还能看见肩头闪烁的一点亮光。


 


有一天他也会在自己肩膀哭吗?


 


但赖冠霖很快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,空调让车内逐渐温暖,赖冠霖调转了车头,延着空场开向他们前一刻停留的侧门。


 


他告诉自己,就看一眼,看那个人还在不在。


 


裴珍映还站在那里,像是不解他为什么开车过来。


 


他又赌输了,心底又有种说不出缘由的侥幸。赖冠霖按下了按钮,透过缓缓下降的车窗,裴珍映看见赖冠霖的鼻梁上歪斜着一架墨镜,让他虚虚能够看清那双眼睛。


 


“上车,送你回家。”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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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裴珍映下车以后,他好像还能闻见车内细微的蓝莓爆珠味,他心知那味道很轻,大概早就吹散在冷风里了,而他的潜意识却强制性的让他不断回忆。


 


赖冠霖没在家里住了,租的公寓离单位不远,他用导航看了眼位置,就近把车开到了他家在城郊的别墅。开进底下车库停好,他才翻起未读的短信提醒,让他别忘了明天和世交家的女儿见面。


 


赖冠霖简短回复了一句好,把手机随手放到副驾驶上,却注意到卡在座位角落里的工作牌。


 


这是故意的吗。


 


他完全没有睡意,去隔壁敲了敲邕家的门,硬生生拽上邕圣祐一起玩了局绝地求生。赖冠霖提着青啤往嘴里灌,味道难喝,可他却因为成年而固执地拒绝碳酸饮料。


 


赖冠霖想那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傻,他问邕圣祐。“你说什么是爱情啊?”


 


邕圣祐正看着屏幕,连语调都没改,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

 


“就像是游戏啊,是一场预谋。”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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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益于昨晚的顺风车,让裴珍映提前享受了元旦假期。他没有睡到自然醒,感觉自己的门铃要被按坏了。可能是哪个快递到了吧,裴珍映把沙发上的皮衣往居家服外一搭,不耐烦地打开了门。


 


不是什么快递,屋外的赖冠霖穿了件驼色大衣,从头到尾让裴珍映挑不出一点错处。而裴珍映自己正光着一只脚站在地上,另外一只脚上的毛绒袜子还没提好,露出光洁的脚后跟。


 


赖冠霖把手里的工作证往前一递,但裴珍映并没有接,他双手环抱在胸前,饶有兴趣地问道。


 


“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住这层的。”


 


 


昨晚赖冠霖开车送他回家,车子最终停在了裴珍映家的单元门口。


 


凌晨的居民楼已经都熄了灯,赖冠霖看着的楼道的窗口,每一层都逐渐随着裴珍映的步子而点亮,在有一层,他停住了。让赖冠霖的呼吸,也一同停住了。


 


所有楼梯间的声控灯都再度熄灭,整栋楼变成一片漆黑。


 


黑暗持续了像钥匙转动那么久,这是裴珍映不会知道的。


 


赖冠霖对着最后长久亮起的那间屋子,静静地看了很久,很久。


 




TBC.




应该会在10月结束前写完。


很想和你吹海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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